
中國人的自畫像 內容簡介
中國人如何理解和書寫“自我”?作為“個體”的中國人是如何“思想”的?在這部歷經30年而成的鴻篇巨製中,作者爬梳自先秦至當代的1500多篇自傳和自述作品,涵蓋散文、詩詞、書信、日記、自傳、年譜等不同文體,從中描述和考察中國人的“自我”人格特征的發展,挖掘其典型性和連貫性。近400位性情各異的哲人、史家、政客、詩人、隱士、畫家等次第登場,共同呈現作為中國人的整體精神麵貌。本書不僅是一部文學史,更是一部中國人的精神史
中國人的自畫像 作者簡介
鮑吾剛(Wolfgang Bauer,1930—1997),德國漢學家。生前為海德堡大學漢學係教授、慕尼黑大學東方學院教授,巴伐利亞科學院院士。代表作有《中國人的名字:名、字、小名的構造規則與主要內涵》《中國人的幸福觀》《中國人的自畫像:中國文學史中的自傳與自我表述》。
中國人的自畫像 目錄
序言(節選)自古以來,中國知識分子大多具有強烈的歷史導向的精神,正是由於這種精神,他們比西方人更能感受到自我與環境的統一。西方人普遍相信人有一個“靈魂”,它就像第二人格,被束縛在肉體的囚籠裏。而“靈魂”的概念對於中國本土思想體係而言本無舉足輕重的意義,隻有在佛教傳入中國後,這個概念才在一定程度上滲透進中國。與之相反,在中國人們相信精神層麵的“魂”與形體層麵的“魄”共同構成了人的存在,而死亡則意味著這個二元統一體的解體。這一古老的二元論世界觀,可能從一開始就必然阻礙著一種強大的,甚至是壓倒一切的“自我”概念的出現。對於“自我”真實性的懷疑、對個人判斷的可靠性的懷疑,比肯定性的觀點出現得早得多。在這一基礎上,中國哲學體係逐漸發展了起來,它複雜、龐大,且充滿矛盾。總體而言,中國哲學並不認為“自我”是邪惡的,但它確實在很大程度上避免談及“自我”(除了少數的例外)。與“我是誰?”這個問題相比,“我應該成為誰?”更重要。這一點甚至也適用於那些反對個體承擔社會責任的學派,比如道家:他們反對個體扮演社會角色,並不是為了培養自我意識,而是為了回到一種自然狀態的桃花源。在這種狀態中,“自我”無意識地悅然接納了自身的存在。因此,中國哲學中對於社會問題的深入探討在世界上廣受讚譽,正是由於其外向的視角。從比喻意義上講,中國思想大樹的年輪是從內向外生長的,而個體的生命之樹也是如此。“自我”的價值不在於其“內核”,而在他處於自然條件與社會關係交織而成的同心圓的圓心,他通過這些外在關係與環境緊密相連。個體回望自己的“內核”,他的眼光隻會看到“空”與“無”。
對於中國哲學,乃至整個亞洲哲學而言,“空”與“無”一直有著雙重意義。它基於一個簡單而辯證的經驗:一切事物,它自身能夠填滿多大尺度的空間與時間,它自身就能夠容納同樣尺度的其他事物。“空”與“無”自然有其消極的特征:因為它們確實意味著什麼都不存在。然而它們也有著積極的一麵,因為它們構成了一切事物存在的前提:任何事物的誕生,都是從無到有。因此,“空”是一個極富生命力的概念——西方學者在譯介亞洲文學時,竭盡全力想要找出一個詞與之對應,卻因為西方語言中缺乏相應的概念,翻譯總是顯得蒼白無力。“空”與“自由”的概念實際上有著相似的含義,然而後者在東亞語言中出現得很晚,是一個人造的新詞。這也說明了,盡管中國思想體係一直在回避自我的“內核”問題,但對於自我的關注並不少見。反過來講,它同時也說明,人們在回到“自我”的過程中要付出巨大的努力,要忍受矛盾與分裂的長期煎熬。
個體分裂與矛盾的狀態,是中國自傳文學中的一個基本母題,它以一種特殊的自我感知為基礎,這在中國比在西方國家更為常見。中國自傳文學中一個鮮明的特點,便是籠罩著一切(至少是數量龐大的、占據絕大多數的)作品的悲哀與憂憤的情緒。當然,無論如何,與“自我”的對抗實際上都是與無常命運——破滅的希望、埋葬的計劃、無法避免的死亡——的對抗。在閱讀中國的很多自我描寫文章時,人們不免會產生這樣的印象:這種沉鬱的思想,並不是在人們自我審視的過程中產生的,它們反而恰好是人們審視自我的原因。在很多情況下,人們退縮到自我之中,是因為不堪忍受外在環境所帶來的恐懼,因此他們的自我描述同時也成為被折磨、被扭曲的人格的外在表現。在中國主流的思想體係中,無論是傳統的“三教”——儒、釋、道,還是現代的各種思想潮流,個體隻有在陷入絕望的孤立狀態後,才會完全轉向“自我”的內心世界。所有這些思想體係,包括個體自己,都認為這種“孤立”狀態是公正的,因為是個體首先拋棄了這個世界——無論指的是社會還是自然,他才會陷入“孤立”。隻有一些思想支流,或是短暫的社會思潮,才會為關注自我的正當性辯護。通常情況下,當人們說“我”的時候,他指的其實是“我們”。
當然,並非所有可稱為自傳的敘事作品都與自我表述有關;事實上,令人吃驚的是,隻有在少數情況下二者才是重合的。但反過來也是如此:並非每一篇自我表述文章都有自傳性。因此,有必要將我們關注的自述作品與自傳區分開,而這一工作並不容易,因為兩者的意義範圍實際上有很大的重疊。然而,也許恰恰是中國文學使得兩者的差異更加明顯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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最後修改:2026 年 11 月 03 日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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